《詩刊》2026年第4期|張抱巖:清晨樹杈上的灰斑鳩不鳴叫
冬日曬太陽
今天中午的目的很明確
也很單純
就是到空曠的地帶曬曬太陽
到了中年,坐下來有點兒費事
但還是坐了下來
坐在假草地上
沉默能讓人安靜一會兒
今天跟孩子們講過
陽光是完全可以把我們每個人
當作一匹馬來騎的
在冬日
我喜歡落光葉子的樹
從窗口掠過一些有力的枝杈
類似人們在招手
鳥鳴在上面停留
和風停留的感覺一樣
我喜歡坐在下面
我或許喜歡那種一無所有的感覺
接近純粹
枝影落在身上
也落在大地上
那么干凈
傍晚,我們一起迎接落日
那些枝杈借助余暉
在我身上留下記憶的抓痕
坐在傍晚陽光地上
操場的假草叢接近陽光的虛無
我坐在假象和虛無之間
我仰望的樓影也是虛無的
天空之藍也是虛無的
飛過的鳥鳴順著陽光落下來
它看起來是真實的虛無
平原上,真實的草已經謝幕
初冬勾勒的真相即是它們
虛構的燃燒構成的金黃色
幾年不見的老人步履蹣跚了
他們走過安靜而凄涼的荒草
再過片刻,我就會離開那片陽光
屬于傍晚的時間將會變成夜晚的時間
而陽光在記憶里成為一條小路
讓我抵達這首描述光的小詩
河 邊
我喜歡一個人安靜地
坐在河邊
望著近處的河水
遠處的鳥雀
還有在水中生活的植物
這個時刻多么安靜呀
沒有動蕩
沒有消逝的無奈
我只是,一個人
坐在河邊
默默地,望著它們
暮秋清晨,聽見斑鳩鳴叫
這不是今年聽過的第一次
也不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斑鳩接下來還會鳴叫
可能會叫到下雪
下雪了,它們通常不再鳴叫
它們可能知道即使再鳴叫
也蓋不住雪的鳴叫
大地上,再也沒有比雪的鳴叫
更令人感到干凈和安靜的了
我為何一再提及鳴叫
或許是歌唱,或許是控訴
它們難過或歡喜,從來
不匹配我們
這就意味著我們走在兩條路上
世界賜給它們的
同樣也賜予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