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良材”究竟是誰

馬緝熙的革命烈士證明書
我讀廢名的《死者馬良材》(《語絲》周刊1927年10月1日第151期),曾寫過一篇《“馬良材”是誰》(《名作欣賞》2020年第8期)。文章根據極其有限的資料,對馬良材的生平事跡做了一番考證,認為馬良材是一位革命烈士,其英名理當載入中國革命史冊。文末說,倘若《革命烈士英名錄》之類的書籍中要收錄他,以下簡介可供參考:
馬緝熙(?—1927),又名良材,湖南人。長沙岳云中學畢業后到北京,與其同鄉、詩人石民過從甚密。1925年,被上海大學英國文學系錄取為試讀生。后加入中國共產黨,在江灣地區立達支部負責組織領導工人運動。1927年4月30日,被國民黨反動派逮捕,不久慘遭殺害。曾在《民國日報·覺悟》等報刊上發表《孫中山永不會死去的》《文藝與革命》等作品。
文章刊出后,我發現馬緝熙1927年還在上海《商報》副刊《商余》上發表過數篇詩文:《寄給伊》(新詩,1月1日)、《寫給友人的》(1月19日)、《讀了The Dar l ing以后》(1月27日)、《骷髏頭》(新詩,2月18日)、《野火》(新詩,3月8日)、《心靈中的微聲》(4月1日)。
前不久,我突然收到一封郵件。發件者名叫馬綾縵,自稱是馬良材的侄曾孫女,并隨信附了一張1989年10月18日由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頒發的“革命烈士證明書”照片。“革命烈士證明書”左側信息顯示:馬良材(烈士證上的姓名為“馬輯熙”)生于1903年8月20日,湖南省湘潭縣中路鋪人,生前所在單位及職務為中共上海南中支部書記;1921年參加革命;1927年5月14日,在上海江灣立達學園,被國民黨反動派殺害;執證人為其弟弟馬良健,即綾縵的太爺爺。隨后,綾縵又給我提供了一份家藏的材料——1965年2月16日,中共中央組織部辦公廳檔案科復制的《追憶江灣工人領袖馬緝熙同志》。這份材料追憶了馬緝熙被捕前的具體情形: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反革命政變,大肆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馬緝熙同志率領全體想去保衛總工會,但這時交通斷絕,我們即在寶興路一帶展開激烈而沉痛的演講……夜深,我們拖著沉重疲乏的身體回來。這時的馬緝熙同志已經數日沒有睡,數日沒有吃了,聲嘶力竭,正想休息,反動的走狗們……迫害我們來了。不幸,馬緝熙同志未能逃脫就捕……”
在我的建議下,綾縵到湘潭縣退役軍人事務局查閱了馬緝熙的檔案。馬緝熙檔案內藏有關于追認其為革命烈士的報告、請示等多份文件材料。其中,中共中央組織部文書檔案處1988年1月19日致湘潭縣民政局的一封函件,對于認定馬緝熙是否是革命烈士至關重要:“經查,在我部編印的《烈士英名錄》第一冊第四頁有關于馬緝熙同志的簡單記載,全部內容抄錄如下:‘馬緝熙,湖南籍,學生(出身),一九二七年于上海犧牲。’《烈士英名錄》是中央組織部一九四五年根據當時同志們提供的材料編印的,供組織參考。”
與綾縵交流過程中,我反復提醒她不要一味迷信檔案材料和當事人的回憶,如部分檔案材料(包括烈士證明書)中關于馬良材的別名和犧牲時間就值得懷疑。
馬良材又名馬緝熙,這由前述中共中央組織部文書檔案處的函件可以得到證實,拙文《“馬良材”是誰》也有較詳細的考證。至于別名“馬輯熙”,乃是馬良材的家屬提供的。大概因“緝”“輯”字形相近、讀音相同,故其家屬將“馬緝熙”誤成了“馬輯熙”。
1927年5月7日,上海《時事新報》第3張第1版刊登消息《共產黨之被捕與處置》,稱:“此次所拘共產黨人犯,數在二百以上”,“已經執行死刑之主要人犯”有總工會工人糾察隊隊長何大同、江灣總隊長馬緝熙等。兩天前,即5月5日,上海《民國日報》第3張第2版所刊《兩共黨要犯槍決》消息中說:“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特務處昨奉令將共產要犯何大同、馬績熙予以槍決。”“馬績熙”顯系“馬緝熙”之誤。可見,馬緝熙與何大同是5月4日同一天被殺害的。因此,馬緝熙的犧牲時間應該是1927年5月4日,而非“1927年5月14日”。
值得一提的是,革命烈士林環島曾于1928年8月30日,以“上海學生聯合會”名義,根據“本會調查股消息”,將上海大學、法政大學、立達學園等學校革命學生被捕、被殺、被開除、被審訊等情形,匯編成小冊子《紀念我們的死者》。內中第一節《何堪再番罹慘劫》寫道:“馬緝熙同學捕去后,法官問他道:‘你是不是反動分子?’馬君厲聲答道:‘我生為革命生,死為革命死,誰是反動分子,請問你自己!’法官惱羞成怒,即付槍決。”(《林環島文集》,中共黨史出版社2009年版,第15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