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東文學》2026年第5期|卞子豪:橫財
李成今年三十二歲,心野,沒干過什么正經工作,總想賺快錢,走南闖北學了不少偏門手藝。
他在城郊租了間小屋,閑來無事總去周邊的花鳥市場晃蕩。李成愛斗鳥,贏多輸少,這得益于他跟著老師傅馴過幾年鴿子,學了不少識鳥的本事。
這天李成在集市閑逛,一只烏鴉引起他的注意。那烏鴉毛色發亮,品相極佳,可價格卻很低。
李成問攤主:“這烏鴉賣這么便宜?”
攤主愁眉苦臉,“兄弟,實話跟你說,這鳥哪兒都好,可有個毛病,愛偷東西!戒指、耳環、小孩兒玩具,見了就往家里叼。為此我沒少給人道歉。關在籠子里吧,它就可勁兒叫,鄰居投訴,家里孩子也怕。實在沒轍,才想著送走……”
李成眼睛亮了。
他早年馴鴿子時就動過心思:這鳥能送信,是不是也能順點兒值錢東西?他試過幾次,可鴿子認路不認財,這烏鴉正合他意。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他心中狂喜,眉頭卻皺起,咂咂嘴,“是麻煩……不過,我有些馴鳥的手藝,興許能治治它這毛病。這樣,我買了,就當結個善緣。”付完錢,拎著籠子就往回走。
李成把烏鴉帶回家,既不喂食,也不給水,直到烏鴉焦躁地在屋里亂飛,把他故意放在明處的那幾個亮閃閃的鑰匙扣、啤酒蓋都挨個兒叼起,他才不慌不忙地捏著幾粒肉干吹起口哨。
烏鴉扭頭,他晃晃肉干,指指烏鴉攏在一起的“戰利品”。烏鴉不飛了,可眼神依舊警惕。李成極有耐心,就那么等著,僵持了幾分鐘,烏鴉飛過來丟下一個鑰匙扣,閃電般啄走一粒肉干。“培訓”完成!
他把烏鴉抱到陽臺,指著對面租戶擺弄手勢。烏鴉繞著他飛了幾圈,振翅沖了過去,爪子一掠,翅膀一轉,一個防風夾就到了李成手里。李成沒給獎勵。往返幾次,直到烏鴉遞來一個銀戒,李成才高興地給它喂了些肉粒。一周后,不用李成指揮,烏鴉就會自己尋來貴重物品。
李成去二手市場賣掉戰利品,買了新手機,換了新鞋子。
三樓丟了金耳環,六樓丟了銀手鏈,頻發的失竊事件很快引起重視。物業查了監控,可疑人員沒有,行為奇怪的烏鴉倒有一只,看見它飛進東家西家叼走東西,卻看不出它飛去哪里。物業把小區里的鳥窩幾乎翻遍了,沒找到那只烏鴉,也沒發現丟失的物件。
業主群里吵翻了天,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李成盯著手機屏幕,越來越多的人說要讓警察來查,他飛快地跑去關上窗戶。
烏鴉回來了,叼著一個銀色耳釘,它用喙敲玻璃。李成不敢開窗,還拉上窗簾。
第二天,烏鴉又來了,嘴里叼著珍珠耳環。李成猶豫了一下,把窗戶打開一條縫又關上了。
如此三五日,烏鴉再沒來過。
警察來了,沒查出那鳥是天生愛偷還是有人馴養。時間久了,小區又出現了新的八卦,烏鴉偷竊的事兒就慢慢淡了。
李成靠珠寶換的錢快活,積蓄所剩無幾。這天,小區空地上有人辦喜事,李成厚著臉皮混在席間白吃白喝。他坐在靠邊的位置,看到桌上的煙便揣起來。
很快到了新人交換戒指的環節,司儀讓新娘把手舉高,好讓人看清那亮得晃眼的鉆戒。大家紛紛注目。突然,一道黑影從樹上俯沖下來,掠過新娘指尖時頓了一下,旋即騰空而起,爪下牽著一點奪目的亮光。眾人錯愕之際,傳來新娘的尖叫,“戒指,我的戒指!我的戒指被叼走了!”
樹梢上,黑影慢慢顯出身形,是只烏鴉。
有人大喊:“就是這只烏鴉,前陣子小區失竊的東西就是它偷的!”
李成一眼就認出了它,趕緊把頭埋低,抓了一把瓜子嗑起來。烏鴉像得到信號,直朝他飛來,做了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動作——松開爪子,戒指掉到他的手里。
滿場死寂,所有目光都盯在他那來不及收回的手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