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隱:屢試不第的晚唐錚骨
后周顯德四年(957年),南唐即將丟失淮南之地時,將領朱匡業感慨,“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北宋乾德三年(965年),后蜀大將王昭遠全軍覆沒時,同樣感慨,“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面臨困境時,五代十國時期南方兩個最大割據政權的著名將領不約而同地慨嘆同一句詩,可見這詩句名氣之大、引人共情之深。這兩句詩的作者正是晚唐著名詩人羅隱。
羅隱一生才華橫溢。他很早就以詩才聞名,寫下很多膾炙人口的佳句。其詩歌大致有詠史懷古詩、獻酬寄贈詩、感懷行旅詩和詠物諷喻詩四類,其中詠史懷古詩最為有名。時人對羅隱評價很高,有人將他與前輩詩人溫庭筠、李商隱合稱“三才子”。宰相令狐绹之子令狐滈進士及第,羅隱以詩祝賀,令狐绹對兒子說:“我并不為你及第而高興,高興的是你得到羅公的一篇作品。”魏博節度使羅紹威也對羅隱大為傾慕,因羅隱是江東名士,他甚至將自己的詩集改名為《偷江東集》。吳越國開國國主錢镠曾高度評價羅隱:“黃河信有澄清日,后代應難繼此才”。
羅隱一生累試不第。唐大中十三年(859年),27歲的羅隱第一次去長安應考而名落孫山。唐咸通三年(862年)羅隱第三次落榜,此年,他在《投所思》一詩中寫道,“憔悴長安何所為,旅魂窮命自相疑”“浮生七十今三十,從此凄惶未可知”??茍鍪б鈳Ыo他的只有疾病和惆悵。唐咸通八年(867年),考了八年的羅隱仍然沒有中第,他寫下了《丁亥歲作》。詩中寫道,病想醫門渴望梅,十年心地僅成灰。早知世事長如此,自是孤寒不合來。他感嘆沒想到近10年的光陰一事無成。這年,他還寫了一本《讒書》,抒發心中的不平,此書主要為小品文,或因時因事,或讀書記感,大多議論犀利,魯迅認為此書幾乎全部是抗爭和憤激之談。唐咸通十三年(872年),再度落第的羅隱路過鐘陵,與歌女云英重逢。早年云英十分欣賞羅隱的才華,沒想到10余年未見,羅隱還是布衣,云英仍隸名樂籍。羅隱見她與自己也算同病相憐,便寫了首詩贈予她。詩中寫道:“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贝蠹s唐乾符四年(877年),科考近20載,年華漸老的羅隱在《偶興》一詩中寫道:逐隊隨行二十春,曲江池畔避車塵。如今贏得將衰老,閑看人間得意人。最終,到唐光啟三年(887年),羅隱投身吳越錢镠幕府,不再執著考取進士。
也許是因為相貌平平、家世寒微、性格不合時宜,也許是因為錄取名額太少,羅隱的科舉之路以失敗告終。唐代取士有“身言書判”四項標準?!吧怼币罂忌w貌豐偉、儀表端莊、面容周正。不幸的是羅隱相貌丑陋。唐代一次科舉一年只錄取30人,且羅隱的《讒書》對時政頗有微詞,加之錄取的進士很多是高門子弟,所以羅隱難有出頭之日。
羅隱雖然憤世嫉俗,卻始終心向大唐。后梁開平元年(907年),朱溫篡唐建立后梁,大唐滅亡。吳越王錢镠承認朱溫為帝。羅隱聽說后,極力向錢镠勸諫,請他出兵討伐朱溫,不要向篡唐的朱溫低頭。錢镠本以為羅隱才華橫溢卻終身不第,應該對大唐十分不滿,沒想到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羅隱并沒有因為自身的不幸,而忘了大節。雖然錢镠從實力對比出發,沒有接受羅隱的建議,但他對羅隱的人品更加敬重。
人生中遭受太多的失敗和打擊,自然會影響到羅隱的詩歌創作,成就了他別具一格的詩風?!敖癯芯平癯?,明日愁來明日愁”“采得百花成蜜后,為誰辛苦為誰甜”“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亦動人”……當人們吟詠起這些充滿靈氣、風趣、自嘲、諷刺意蘊的小詩時,不妨對這位才華橫溢、位卑但始終不忘家國的古代詩人致以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