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鄉愁”的來路與歸處
我看到一份深深的鄉愁。這份鄉愁關乎工業。在身邊的工人子弟身上,在綜藝節目里,在電視劇中,我總能看到這份濃郁的工業“鄉愁”。這份“鄉愁”從何處來,又將往何處去?我想去尋訪。正是在這樣的追尋中,我接觸到一個比較陌生的新名詞——工業遺產。初探工業遺產時,清華大學劉伯英教授的一段話深深打動了我。他說,我國正在從工業大國向工業強國邁進,工業遺產保護的意義不僅是廠房建筑等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利用,也包括非物質文化遺產,更關系到我們國家在人類工業文明發展進程中的貢獻、作用和地位。
我由此看到了一個更廣闊的窗口。透過它,我不僅看到了有血有肉的工業“鄉愁”,更看到了源遠流長的工業文明和城市文脈。要弄清楚這幅鴻篇巨制,必須深入其中,深耕求索。于是,我背起行囊,開啟了大范圍的田野調查。一年左右的時間,我走訪了北京、上海、深圳、沈陽、鞍山、南通、無錫、青島、攀枝花、武漢、長沙、株洲、萍鄉等18個工業城市,調研門類包括鋼鐵、煤炭、紡織、鐵路、電子、機車等多個領域,腳步遍及東北老工業基地、長三角、珠三角、長江流域工業帶、云貴川等三線建設工業集群。
我試圖從多個角度走近工業遺產,記錄那些仍在運轉的老工廠,探訪已經停產的廢棄礦區、廠區,也建議那些成功轉型的文創園區、工業博物館、礦洞等。最重要的是,我走近了一群工業遺產保護者,包括工人子弟、工程師等與工業息息相關的人,走進他們的精神世界與故事。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工業遺產的保護和再利用已經變成越來越火熱的社會共識。工業遺產是歷史的遺存,更是理解中國現代化進程的一把鑰匙。在人工智能的沖擊下,龐大的傳統工業將何去何從?這是亟待我們去研究的社會課題。作為城市文脈的一部分,工業遺產對國家產業結構轉型、城市更新與空間優化等都有著重要意義。于是,我將所見、所聞、所思、所感寫成了《斷裂與延續:中國工業遺產尋訪記》,希望它既能記錄歷史,也能對當下有所助益。
這些年,我寫了十多部報告文學作品,主題觸及農業、工業、科學考察、對外援助等多個方面。我深刻體會到,報告文學是生長在大地上的文學,現實生活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多元、更豐富、更精彩,抑或是更艱苦。每到一個新的地方,每采訪一個新的人物,我都會看到一種新的生命狀態,得到一些意外收獲。報告文學寫作于我而言,是一場修行,采訪創作的過程,也是不斷刷新自我認知的過程。采訪路上遇到的人與事,打開了我的視野和心胸,教會了我更真切、更包容地看待生活中所發生的一切,讓我學會了接納。
在瞬息萬變的時代,我們淹沒在海量信息中,讀者需要看見真實。作為報告文學作家,我們有責任,也有能力,以文學的方式去呈現真實。心懷敬畏地虔誠行走,不斷探索文本創作的邊界。不論是行走還是創作,都不是一件容易做好的事,但作家應該保持高度的警惕與自律,在充分彰顯復雜多元的時代內涵的同時,做到獨立不遷,堅持守正創新,最大限度地實現藝術與思想、真誠與良知的表達。
文以載道,對“道”的探尋似乎是創作者的終身命題。我的文學理念是:到生活和人民中去,將理想和希望寫出來。我希望《斷裂與延續:中國工業遺產尋訪記》這本書能成為一個窗口,讓更多人關注工業遺產,思考它的出路,堅定前行,漫漫求索。
(作者系湖南省報告文學學會副會長,《創作》雜志執行主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