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秋昌:大文學觀的現實關切
近期,大文學觀的話題被廣泛關注。實際上,“大文學”和“大文學觀”的提法早已有之。1918年,學者謝無量出版《中國大文學史》。20世紀末,學者楊義倡導大文學觀,撰有《通向大文學觀》《重繪中國文學地圖》等??梢姡斚碌拇笪膶W觀討論,具有深厚的歷史淵源。
回顧過往關于“大文學”和“大文學觀”的討論,盡管歷史背景不同、具體指向有別,但也有許多共同的訴求。他們大多是從文學研究的角度提出的,都反對把文學研究“窄化”,主張將“純文學”所舍棄的文學種類納入文學研究的疆域,主張將文學放到產生它的歷史背景、現實生活、政治環境、社會思潮、審美觀念的大環境中進行研究。這些訴求對我們今天理解大文學觀依然具有啟發意義。
在我看來,大文學觀觸及的是關系到文學興衰的兩個重大問題:一是文學與社會的關系問題,二是文學的人民性問題。就文學與社會的關系而言,文學是社會生活和時代狀況的反映。文學不能脫離現實而獨立存在。社會生活是不斷發展的,文學只有隨著社會的變化而變化,才能與時代同步發展、相互成就。只有扎根于現實生活,文學之樹才能根深葉茂、郁郁蔥蔥。同樣地,文學不能脫離人民群眾。文學來源于人民,為了人民。文學注定不能陶醉于小圈子里的自得其樂;與廣大的人民同在,才是文學繁榮發展的必由之路。
雖然文學來源于人民的生活,但文學又有其相對的獨立性。特別是一個時代的文學觀念,會極大地影響文學創作的總體風貌。換言之,有什么樣的文學觀念,就可能催生什么樣的文學。文學觀念深刻地影響著文學反映社會生活的方式和質地。問題在于,社會生活是變動不居的,而某種文學觀念一旦形成,就具有了相對的穩定性。所以,一旦既有的文學觀念落后于變化了的社會現實,就有更新的必要。這就是我們需要不斷刷新文學觀念的原因。
回到當下,回到人們關于大文學觀的討論,它有著極為鮮明的現實關切。作家們一直在書寫現實生活、反映人民心聲,但涌現出來的作品距離人民的期待,距離強國建設的目標尚有一段距離。“大文學觀”所倡導的,其核心就是一個“大”字,這是針對既有文學觀念的“小”而提出來的。文學應該以大的格局、大的胸懷、大的氣魄對社會生活與時代精神進行整體把握,在反映現實的同時,還要能夠引導現實。當前,很多作家在創作時沉溺于小我世界和小情小調,致使許多作品既不能深刻地反映現實,更談不上引領現實了。所以,提倡大文學觀,意味著我們必須具備一種總體意識,以大歷史觀、大時代觀來觀照現實生活,來表達人們的真實訴求和普遍心聲。
從文學類型和文學樣式的角度來看,新大眾文藝浪潮方興未艾,而我們很多人的文學觀念仍局限于既有的文學體式,對一些新的文學品類視而不見。實際上,文學只有文體種類的不同,而不應該有厚此薄彼的貴賤之分。我們應該樂于看到各式各樣的文體探索,樂于看到豐富多彩的文本形態,積極推動不同文體類型和文本形態的融合與貫通。
在文學研究中,同樣存在著“小”與“大”的辯證關系問題。譬如,形式主義批評或“文本批評”,就是一種把研究范圍縮小到只孤立地研究作品的研究方法。這種研究方法的局限性和片面性是顯而易見的。這是因為,文學作品是對特定時代的社會生活的反映,而社會生活是立體、多維和豐富多彩的。所以,文學研究應該把作品放到產生它的大環境中,進行多方面多角度的研究,而不是把作品從它植根的泥土中抽離出來孤立地進行研究。這一點看似延續現代文學時期的討論路徑,實際上卻有著極為重要的現實意義。這是因為,當下的文學作品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處在大文化系統、大產業系統之中。
總之,我們應該正視文學與社會、文學與人民之間的緊密聯系,自覺地、不斷地對既有的文學觀念進行有效調整,走向大文學觀,更好地擔負起新的文化使命。
(作者系河北評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