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喜感成為懸疑的“活水”
2026年過去了將近一半,逼近“國民級口碑”的爆款劇集也開始涌現。其中以網播形式首先面向觀眾的《低智商犯罪》,堪稱最令人回味的一部。自5月4日開播迄今,這部展示“大神刑警捉笨賊”的懸疑劇,因近乎全員式的過硬表演,被媒體視為今年國產劇的一匹亮眼“黑馬”。該劇不但將不少劇迷帶入“二刷”“三刷”的癡迷境界,還迅速躋身于網上評選的一系列近年國產懸疑劇佳作、涉案劇佳作、警匪劇佳作的盤點榜單,被拿來與《漫長的季節》《隱秘的角落》《狂飆》等國產現象劇相提并論。
笑聲托起現象級網播劇
《低智商犯罪》能收獲如此分量的口碑,首先源于該劇那種別具特色的“非典型”好看。其劇情和人物設定,均先天攜帶著喜感,從某個角度說,將該劇比作“近年國產懸疑劇集里的《瘋狂的石頭》”,并不算是過譽。
當年,電影《瘋狂的石頭》的橫空出世,為本土電影新辟出了“黑色喜劇”這一類型。如今,《低智商犯罪》以幽默化解劇情的沉郁,為涉案、懸疑劇市場添上了一抹亮色。而且這種輕松喜劇風格太契合電視屏幕,也為近些年偏晦暗、血腥的涉案劇和懸疑劇題材,注入了帶有喜感的“活水”。
除了劇本以及小說原著的貢獻,《低智商犯罪》中的喜感,有相當一部分來自表演群體所具備的喜劇功力。
王驍為主角張一昂奉獻出的“尬聊式沉思”表情,與臺詞里的“詩歌金句”,可謂相得益彰。張一昂這個人物不好演,他并非過往影視劇中的傳統“笨警察”。作為資深刑警,也是廳長的高足,此人不笨,只是正處于事業低谷,思維有些短路和發飄,跟其他人的常態思維不在一個層面,而他所需要的,也不過是幾個打通思維的“激活點”,以及與常態辦案思路對接的“橋梁”。劇中,頗有來歷的新同事李茜(田曦薇飾演)活躍的思路,正好幫張一昂對接上了“橋梁”。而由于案情不等人,上級任務催得緊,被張一昂亂拳出擊嚇壞的涉案者,心虛之下頻出敗招,又于“負負得正”間,幫他湊夠了“神探”思維開啟的激活點。
劇中出演反派周榮的王傳君,可以說憑一己之力為全劇奉獻了近三分之一的喜劇元素。尤其臨近劇末,他在歇斯底里狀態下痛斥張一昂是貪婪的黑警,把警方所有的偵破行為腦補成構陷自己的陰謀。這種反向的思維變異,構成了全劇喜感的華彩。過去的涉案劇集中,喜感式的反派雖然有,但從未出現過思維這么擰巴的反派。其效果之強烈,甚至讓人想起《大時代》里的丁蟹。
演員群體喜劇天賦的不斷迸發,支撐了全劇不同階段的笑點推進。其中,“悍賊拍檔”——酷似張若昀的宋郁河和演技驚艷廣大觀眾的相聲演員朱云峰(藝名燒餅),都展示出了強大的表演天賦。王沛祿和張瑞涵,近年頻繁在熱門劇中出彩。在本劇中,他們又進一步展示了在復雜場景下塑造人物獨特個性的能力。張哲華、詹鑫飾演的另一對“蠢賊”,呈現出了異于宋郁河、燒餅的“別樣賊貌”,在宋、燒二人出色發揮的情況下,這對搭檔的表演難度可想而知。老戲骨姚櫓扮演的文物販子朱亦飛,其裝神弄鬼又窮兇極惡的狀態,處理得極妙;劉闖扮演的倒霉司機杜聰、譚希和扮演的古董貪官方庸、欒元暉扮演的騙子“殺手”朗博文、宋熹扮演的文物走私集團背運打手霍正……這些實力演員的笑點奉獻,頻頻變幻著全劇的懸疑曲線,為整個劇集在幽默感以外還注入了一點文藝性。而恰恰就是這么“一點”,提升了劇集的檔次,使其在涉案劇的廣闊領域里,顯出了與眾不同。
懸疑或喜劇,成功皆無定法
《低智商犯罪》的成功,讓人們在欣賞之余,不禁回望當代懸疑劇的發展。我們的劇屏在經歷了好幾年“奇案+年代+奇巧結構”的成功收獲之后,人們對懸疑劇乃至涉案劇的期待,除了案情的詭異血腥、破案追兇的奇思外,又該加新的增量了。就像這一次——劇中人“低智商”帶來的笑聲、“神探”破案后的落寞,都接上了新的地氣兒。
當然,成功的懸疑喜劇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以《低智商犯罪》為例,它首先來自于小說原著的堅實地基;其次來自于編劇團隊的職業積累(總編劇王少雄早年參與過《東北一家人》《閑人馬大姐》等情景喜劇創作);導演劉海波的眾多代表作中,兩部公安題材的輕喜劇《三叉戟》《三叉戟2》赫然在列。
應該說,這種資源、履歷、經驗上的積累,都為《低智商犯罪》的爆火預伏了前提。但我們不敢武斷地說,這樣的成功脈絡,可以在今后被簡單地提煉成如下創作公式——“原創小說+喜劇編劇+懸疑(涉案)劇+高質量表演團隊”。事情哪有那么簡單!新劇當然可能會成功,也同樣可能無聲無息。
對于創作者來說,最關鍵的是,不要把成功的經驗過早消費成僵化的公式,進而平庸化,甚至陋習化,而是要趕在觀眾審美變得疲勞以前,求新求變;要隨時注意那些累了一天的觀眾,他們日常的所思、所想、所盼;要明白——當大家暫別忙碌,來到屏幕前,是為了尋找什么。
(作者為作家、詩人、評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