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漫筆
“煙花三月下?lián)P州”。李白筆下的三月,是農(nóng)歷三月,按如今的公歷來說,就是4月至5月期間了。此時,春雨縹緲,薄霧輕紗,柳絮如煙,繁花似錦,正是下?lián)P州一游的絕佳時機。瘦西湖作為揚州一張亮閃閃的旅游名片,當(dāng)然是必游之處。
瘦西湖起源于春秋戰(zhàn)國時吳王夫差為北霸中原而開挖的邗溝,后來在西漢初年吳王劉濞、南朝竟陵王劉誕擴修的基礎(chǔ)上,隋煬帝楊廣浚修出隋朝大運河,瘦西湖也隨之如初長成的少女。至清代,隨著康熙、乾隆兩代帝王的6次南巡,瘦西湖便如風(fēng)姿綽約的美少婦,也似一幅賞心悅目的畫卷,“兩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樓臺直到山”。
瘦西湖一名最早見于清初吳綺《揚州鼓吹詞序》中的記載:“城北一水通平山堂,名瘦西湖,本名保障湖。”清乾隆元年(1736年),在詩壇頗具盛名的錢塘(今杭州)詩人汪沆來到揚州,游覽瘦西湖的美景后,便吟《詠保障河》一首:“垂楊不斷接殘蕪,雁齒虹橋儼畫圖。也是銷金一鍋子,故應(yīng)喚作瘦西湖。”在汪沆的眼中,揚州雖然楊柳依依,但歷史上也曾遭受戰(zhàn)亂的蹂躪,被稱為蕪城,一座荒蕪的城市。今非昔比,猶如雁齒排列整齊的臺階、橋欄,古樸典雅的虹橋,美得儼然似丹青妙手繪出的畫圖。繁華的、揮金如土的市井,與杭州同樣,但湖面狹長秀麗,不如西湖闊大,所以應(yīng)該叫瘦西湖。這一首小詩為瘦西湖一名插上了翅膀,??更使瘦西湖一名名聞遐邇,流傳至今。
全長600余米的長堤春柳,三步一桃,五步一柳,桃紅柳綠,春意盎然。柳絲在春風(fēng)的吹拂下,擺動著瀑布似的“秀發(fā)”,湖面也隨風(fēng)微微蕩漾。看著有的“秀發(fā)”掠動著湖面,腦海中不禁幻化出傣族姑娘站在小河中洗發(fā)的畫面。再看湖邊一叢叢被定為市花的傳統(tǒng)名貴花木瓊花,白如玉盤,八朵五瓣大花環(huán)繞著中間一群白色似珍珠般的花蕾,還有一群蝴蝶似的黃黃的花蕊,美不勝收。我不禁想起宋代學(xué)者張問的《瓊花賦》:“儷靚容于茉莉,笑玫瑰于塵凡。唯水仙可并其幽閑,而江梅似同其清淑。”一路漫步,還有櫻花、紫荊、杜鵑等色彩繽紛的花卉撲入眼簾,賞心悅目。
前行來到了徐園,該園系清代園林建筑,原為清代“桃花塢”舊址。1915年,為紀念辛亥革命時率軍光復(fù)揚州的第二軍軍長、后被任命為揚州軍政分府都督的徐寶山,揚州士紳集資捐建為“徐園”。門額上鐫刻的“徐園”二字,行草結(jié)合,為清代書法家吉亮工(風(fēng)先生)所題。園內(nèi)的聽鸝館,幽雅幽靜,聽著花窗外的鳥鳴,“兩個黃鸝鳴翠柳”的詩句便跳入腦海。館旁建在水中的小榭,名曰春草池塘吟榭,取自南朝宋謝靈運《登池上樓》“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的詩意。池塘不僅生春草,也漂浮著幾處荷葉,倒映著綠樹、假山。綠樹上小鳥“啾啾”的歌唱,似乎在回應(yīng)著“園柳變鳴禽”的詩意。
坐落在瘦西湖水道上的五亭橋,又名蓮花橋,是中國古代十大名橋之一,也是揚州市的地標建筑之一,被譽為“中國最美的橋”。五亭橋始建于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為迎奉乾隆皇帝,巡鹽御史高恒及揚州鹽商仿北京北海的五龍亭和十七孔橋而建。清咸豐五年(1855年)毀于兵火后,又重建,后又經(jīng)幾次修繕、重修,黃瓦朱柱配以白色欄桿,亭內(nèi)彩繪藻井,重檐下方上圓,亭與橋、亭與亭完美融合,又美輪美奐地玉立在柔波之上。如果把瘦西湖比作趙飛燕,那么,五亭橋就好似系在趙飛燕腰間的一條玉帶。無論遠望,還是劃著小船從橋洞穿過,都是如詩如畫。著名橋梁專家茅以升先生曾精辟地說:“中國最古老的橋是趙州橋,最壯美的橋是盧溝橋,最秀美、最富藝術(shù)代表性的橋,就是揚州的五亭橋。”
與五亭橋媲美的是二十四橋,同樣建于清乾隆年間。與五亭橋不同的是,二十四橋因唐代詩人杜牧“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寄揚州韓綽判官》)的詩,最早將二十四橋付諸文字而名揚四海。該橋為單孔拱橋,漢白玉欄桿。如果說五亭橋好似系在趙飛燕腰間的一條玉帶,那么,遠遠望去,二十四橋就如趙飛燕腰間的一條隨風(fēng)飄逸的玉帶。該橋上世紀九十年代仿北京頤和園玉帶橋復(fù)建時,獨具匠心,從橋長、欄柱、臺階等,處處都融入了二十四的數(shù)字元素,明顯是對應(yīng)“二十四橋明月夜”的詩句吧。
其實,關(guān)于“二十四橋”,歷史上有多種說法,主要有三種:一是???特指一座橋?:即吳家磚橋(又名紅藥橋),傳說曾有二十四位美人在此吹簫,故稱二十四橋。二是???實指二十四座橋?:依據(jù)北宋沈括《夢溪筆談·補筆談》“……可紀者有二十四橋”的記載。??三是?泛指多座橋?:認為“二十四”是虛指,形容揚州可供娛樂的橋多,數(shù)字入詩常為虛指。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具體到杜牧詩中的“二十四橋明月夜”,下句“玉人何處教吹簫”的“何處”一問,應(yīng)該不是特指一座橋,應(yīng)該是泛指。杜牧這首詩作于由淮南節(jié)度使幕府回長安任監(jiān)察御史后,表達了詩人對揚州繁華景象和過往在揚州風(fēng)流生活的深情懷念。離開揚州10年后,在黃州刺史任上,他又寫下了“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遣懷》)的詩句,追憶了他10年前在揚州當(dāng)幕僚時的落魄,又對當(dāng)年流連于青樓酒肆、放浪形骸的生活,進行了懺悔。不管怎么說,杜牧的這兩首詩為揚州——瘦西湖的聲名遠揚,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眼前的這座形似單駝峰的單孔拱橋,已被特指為二十四橋。也只能以此展開想象的翅膀,領(lǐng)略杜牧詩中的意境。
時隔300多年后,南宋詞人姜夔,來到了經(jīng)歷兩次戰(zhàn)亂洗劫的揚州,目睹了與杜牧筆下繁華的揚州形成強烈反差的破敗蕭條景象,他以懷古傷今之情,寫下了《揚州慢·淮左名都》,其中有“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的佳句,繼杜牧的“二十四橋明月夜”之后,這首詩起到了為揚州——瘦西湖錦上添花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