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畔
青少年時代居住在上海的蘇州河畔,時常有弄堂里的老人們在議論,說上海為什么沒有杭州河、常州河,唯獨有一條蘇州河呢?是因為上海開埠初期,遠沒有2500年歷史的蘇州繁華。那些在上海灘發(fā)了財?shù)睦习濉⑸藤Z要人和暴發(fā)戶,經(jīng)常要坐著小火輪沿著吳淞江溯流而上,到商貿(mào)游樂都比上海繁榮昌盛的蘇州古城去玩。久而久之,從上海市區(qū)到蘇州城的這一段吳淞江流域,就被叫成了蘇州河。發(fā)展到當代,上海人已經(jīng)習慣成自然地認為這條河就是蘇州河,而忘記了再提提吳淞江。
像我這樣在蘇州河畔長大的一代人,更是對蘇州河有著一份別樣的感情。到西南山鄉(xiāng)插隊落戶當知青之前的幾年里,弄堂里和我年齡相仿的年輕小伙子,一到了上海的盛夏時節(jié),經(jīng)常跳進蘇州河里去游泳,游回來之后,還會在晚上乘涼時大談跳進蘇州河游泳要比去游泳池里爽的體會。他們時常說,這是自小學會游泳之后夏天里特有的享受。
但是到了上世紀60年代后期,我們快要去上山下鄉(xiāng)時,弄堂里跳進蘇州河游泳的小伙子越來越少了。有一位參軍的鄰居于盛夏回來探親,傍晚時分到蘇州河里去游泳回來,晚飯后在陽臺上談體會,說蘇州河被污染得嚴重了,跳進去游泳,什么怪味都聞得到。鄰居們紛紛對他道:現(xiàn)在很少有人再跳進蘇州河游泳了。到了上世紀80年代中期,我回上海探親,住在自小長大的家里,連聲催促母親快快關(guān)緊排窗,并且問:空氣中的河水味道為什么這樣難聞。坐在打開的窗邊讀書寫作,根本靜不下心來。
記得第二年我隨貴州代表團去北京參加人代會,恰好和上海代表團住在同一家賓館里。上海代表團的不少代表,正在醞釀寫一份議案,要求國務院撥專款治理蘇州河。上海代表們顯然是有準備的,他們不僅準備了書面材料,還拍攝了蘇州河遭受污染的影片帶到會上,在上海代表團參加分組討論時,放給領(lǐng)導看。據(jù)說后面也安排到了放映會場,心里覺得上海的蘇州河確實到了該治理的時候。但是影片放映完畢,代表們紛紛發(fā)完言,到會的主要領(lǐng)導當即表了態(tài),說他也和大家一樣,覺得上海市中心的蘇州河污染應該得到治理,但是30億元的治理經(jīng)費,這么大一筆款項,在當前的情況之下,還有比治理河道污染更重要的地方需要投入。
到了我調(diào)回上海工作的上世紀90年代,在人代會上聽說蘇州河開始治理了,并且治理蘇州河的總指揮和我就在一個代表小組,我別提有多高興了,不但主動和他交了朋友,還時常向他打聽治理蘇州河污染的進度。記得那一屆代表換屆之際,他給當時的徐匡迪市長帶來了魚缸,缸里還有幾條小魚,他特別說明,經(jīng)過治理,蘇州河正在逐步恢復生態(tài),又有了小魚。他還帶來了幾只硯臺、煙灰缸和鎮(zhèn)紙,說這是治理蘇州河底的淤泥加工后的副產(chǎn)品。那時候我學影視的兒子正逢畢業(yè)實習,他和三個同學一起,騎了四輛自行車,采訪拍攝了蘇州河畔很多弄堂里的市井生活鏡頭,每天晚上,我也坐在他身旁,津津有味地觀看他們拍的樣片。
雖然現(xiàn)在我不住在蘇州河畔了,但是仍然十分關(guān)注蘇州河的變化。一幫老同學相聚,講著講著就要說到蘇州河的話題,說什么時候到河畔去喝喝咖啡,敘敘舊。
終于,選定相交50周年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我們從當年居住的老弄堂出發(fā),作了一次往外灘方向長時間的散步,撫今追昔,感慨萬千,說不盡的舊日往事,留下了不少合影,真是從心底里由衷地感覺到,蘇州河變得越來越美麗、越來越出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