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里的勛章
班級微信群里,班主任吳老師發來一條信息:“六一兒童節將近,咱們班種的土豆也到收獲的時候了。明天14:00勞動課帶孩子挖土豆,需要兩位家長幫忙。”
群里半天沒人回應,想必大家工作都忙。想想自己,孩子都三年級了,學校的活動我很少參加。好在這學期種土豆我去了,那次主要是維持秩序,吳老師和同學們一起種。有播種就有收獲,我報了名。
校園里有座小山,山上長滿綠蔥蔥的松木。松林旁的空地被校長打造成了勞動實踐基地,每個班分得十來平方米,各自種喜歡的作物。有的種白菜,有的種茄子,孩子的班上則一直種土豆。吳老師說土豆好生長,埋進土里就不用怎么費心打理,一直等到收獲。
每年春天新學期開始,吳老師就組織同學們種土豆。切土豆種、翻土打溝、放底肥、放土豆種、回填壘高,分組分工,各司其職。完成自己那道工序的,可以在旁邊看其他組操作。來年輪換分工,大家就能完整熟悉每一道環節。學生多,老師看不過來,通常會邀請兩位家長協助,順便帶來鋤頭、化肥和土豆種。
吳老師常將土豆的成長變化拍照,發在班級群分享。剛開始的時候,野草長得比土豆苗快,土豆苗剛冒出泥土,就被野草蓋住了。吳老師時常帶著孩子們到地里,將野草一一拔掉。
上午到公司安排好工作,下午請了半天假。吃過午飯,我就往學校趕。
鋤頭是另一位家長找來的,一共四把。我到時已快下午兩點,那位家長也到了,簡單交談了幾句,他是浩浩的爸爸。吳老師帶著孩子們已在地里,土豆苗已開出白色的小花朵。兒子看見我,跑過來嘰里咕嚕說個不停。天氣不錯,24℃,這幾天沒下雨,泥土干燥松軟。吳老師褲腳一卷,已經站在地里。原來她早換上了一雙解放鞋。她像往常一樣分組,讓大家輪流挖,都體驗一下。多數同學已熟悉流程,握鋤頭姿勢正確,也懂得如何使勁,只是力氣還小。有個別同學握鋤頭總不著力,一挖就打滾。吳老師便上前耐心糾正,握著孩子的手,一下一下地示范,一點也不急。
我站在旁邊看這熱鬧的場面,腳已經不自覺地踩進了地里。吳老師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微笑著說:“下面請翔翔媽媽給我們示范一下。”
同學們使勁鼓掌,兒子盯著我,眼睛亮晶晶的,說道:“媽媽,你可以嗎?”
我笑了笑,沒回答。確實好多年沒干農活了,但挖土豆還算是小菜一碟。我揚起鋤頭,垂落,徑直鉆進土里,使勁一撬,泥土翻開,一堆光滑的土豆蛋滾了出來,帶著泥土的那種白。同學們一陣驚呼:“哇!翔翔媽媽太厲害了!”兒子眼里冒著光,說想試試。我把鋤頭遞給他。他學著樣子一鋤頭挖下去,其他同學也紛紛動手挖起來。起初土豆蛋常被他們挖成兩半。后來,他們慢慢領悟到,土挖深一點,就不會再傷到土豆。他們邊挖邊撿,自然地將土豆與土豆苗分開堆放。挖了一會兒,他們就把鋤頭遞給其他同學。汗水打濕了他們的頭發,泥土粘在臉蛋上、衣服上、褲子上,手指縫里全是泥。平常沒怎么干活的他們,沒一個喊累,地里歡聲笑語一片。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土豆挖完了。同學們把土豆苗抱到一角,土豆堆了一大堆。浩浩爸爸拿出一沓塑料袋,吳老師讓同學們把土豆分裝好,發給每位同學。每人分得八九個,足夠回家炒一盤菜了。她又布置了作業:每個同學回家用土豆做一道菜,拍照片傳到班級群,上課時分享制作過程。
孩子們提著土豆三三兩兩地走遠。那土豆已不是一般的土豆,而是一枚勛章——用汗水澆灌出的勛章。浩浩爸爸扛著鋤頭,步子不緊不慢地跟在浩浩身后。浩浩提著土豆,神采飛揚地與同學邊走邊說,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兒子拉著我興奮地說:“媽媽,今晚我們做炸土豆,我來做。”我笑著點了點頭,心想,這份土豆也是六一兒童節特別而珍貴的禮物。孩子又長大一歲,不需要他們像花朵一樣艷麗,像土豆一樣就行,默默成長,健康快樂。
很慶幸能參加這次活動。回過神來想想,我們種下的,又何止是土豆呢。
(作者系貴州省貴陽市國企員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