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文學崛起與繁榮的歷史見證
為慶祝中華全國總工會百年華誕,中國工人出版社推出了由鄭州大學文學院賈玉民、樊洛平教授主持,其學術團隊用多年之功編纂的《中國百年工業文學大系》皇皇二十卷,這不但是編輯出版界的一件大事,也是我國工業文學發展的一件大事,值得文學史界和廣大讀者慶賀與重視。
一百多年前,我國近代工業剛剛產生,就陷入帝國主義列強的圍堵和封建專制的壓迫之下,在其篳路藍縷的艱辛跋涉中,20世紀上半葉就有茅盾、夏衍等作家描寫民族資產階級“工業救國”夢的破產,描寫工人階級的悲慘處境和覺醒斗爭,創作了《子夜》《包身工》等優秀作品。新中國成立后,在大規模經濟建設中,更多作家長期深入工礦生活,創作了許多新作,如草明的《乘風破浪》、雷加的《潛力》三部曲、艾蕪的《百煉成鋼》、艾明之的《火種》等長篇小說,以及李季贊頌玉門石油基地的詩歌等,出現了工業文學的初次繁榮。而工人作家胡萬春、萬國儒等的崛起,則開了工人寫工人的先河。到了改革開放大潮中,反映工業戰線生活的作品更如雨后春筍,蔣子龍的《喬廠長上任記》等系列作品,張潔榮獲茅盾文學獎的《沉重的翅膀》、程樹臻的報告文學《勵精圖治》,以及眾多作家反映工人生活的中短篇小說、詩歌和劇本等,勢如乘風破浪,沖上改革文學的前沿。伴隨著改革深化和經濟轉型,在“新寫實”和“現實主義回歸”文學潮中,又涌現出一批沉甸甸的作品,如張宏森、肖克凡、談歌等作家真實反映國企工人經歷的轉型期陣痛的佳作。而“打工文學”在珠江三角洲等沿海經濟特區異軍突起,更成為新時期工人寫工業文學的一道新風景。
從黨的十八大開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進一步強化了工人階級是國家的領導階級和主人翁地位。在《關于繁榮發展社會主義文藝的意見》指引下,文藝界用現實主義精神和浪漫主義情懷觀照生活,歌頌光明、抒發理想,鞭撻丑惡、抵制低俗,給人民以信心和力量,在工業文學方面產生了一批謳歌大國重器、“中國制造”的響當當的作品。同時以“知青文學”而聞名的梁曉聲,創作了長篇小說《人世間》,描寫知青回城前后幾個工人家庭兩代人的生活變遷,以其動人肺腑的筆力榮獲茅盾文學獎。一向書寫礦山工人生活的劉慶邦,以現實主義筆觸展示了不同類型的煤礦工人的人生。不少劇作家也創作或改編了描寫工業和工人生活的劇本,搬上屏幕后受到了廣大觀眾的歡迎。
百余年來,中國工業文學由小到大,由弱到強,形象地記錄了中國工人階級的發展歷程。從百年前郁達夫筆下的女工陳二妹,到蔣光慈小說中的工人形象,從《百煉成鋼》的秦德貴到報告文學中真實的英雄孟泰、王崇倫、王進喜、趙夢桃等等,構成了中國工業領域的英雄人物畫廊,構成了工人階級光輝的斗爭史和成長史。
如今,中國工業文學作家面前仍然任重而道遠。首先,和我國工業迅速崛起的勢頭相比,工業文學的反映還遠遠不夠。尤其是21世紀以來,工業文化極速變化,迅速飛騰,節奏之快前所未有。這就要求我們身在工業戰線、對這種偉大變化有深切感受的工業作家,肩負起歷史使命,拿出更多的好作品。其次,和經典作品相比,相當一部分工業文學作品對現實的剖析和人物心理世界的開掘還不夠深刻,還少有觸及這方面深層次的觀念沖突、心理變化和復雜的矛盾斗爭的新作。隨著城市化的加速,新工人、新市民的增加,對工業文學的期待必將日益強烈。新時代呼喚工業文學的繁榮,這既是挑戰更是機遇。工業文學作家和工業戰線的文學業余作者,自應把握這個歷史機遇,全身心地投入這場新的工業革命,投入由農業文明向工業文明的深刻變革之中,在實踐中觀察、體驗,對工業基礎以及高端裝備等建設成果努力深入了解,對這場變革中的各種人物表現有更生動的把握,從而掌握扎實的生活素材,奠定工業文學更生動更深厚的基礎。
我深信,《中國百年工業文學大系》的問世,既是我國工業文學崛起與繁榮的歷史見證,也必將為我國工業文學的未來繁榮與發展提供歷史的參照,并為我國文學的更加輝煌提供有益的經驗。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文學研究所原所長、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