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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節二題
來源:中國藝術報 | 錢國宏  2026年06月01日12:34

時光深處的童謠

“拉大鋸,扯大鋸,姥家門口唱大戲,接閨女,喚女婿,小外甥,也要去……”每當兒童節到來之際,耳畔總會響起一首首熟稔的童謠。那些響徹兒時天空、帶著泥土氣息的童謠,一次次地把我拽回到童年的原野,讓我徜徉其中,享受著天真,品嘗著無邪,體味著快樂。

小時候,童謠是播種快樂的犁鏵。我和村里的小伙伴們唱著樸素的童謠,打量著眼里的世界,又以明快的韻律,傾訴著對生活的理解和眷戀。塵世萬物,人間百態,凝結成唇邊的童謠,像一幅幅清新淡雅的畫面,在鄉村的褶皺里一一鋪展,散發著濃濃的鄉土氣息,彰顯著童真的氣象。

“金雞翎,大砍刀,你的兵馬讓我挑!”——這是玩“闖城”游戲時唱的童謠。“闖城”是一種相互奪取城池、摻雜著戰爭味道的關東老游戲。就是這種游戲,使我從小就懵懵懂懂地知道:“兵者,詭道也!”——在這世界上,有一種能力叫智慧。

“十二打鐵叮叮當,戰斗英雄黃繼光;黃繼光真勇敢,不怕犧牲堵槍眼!”這首童謠是玩關東老游戲“跑連環”時唱的。它不僅使“跑連環”游戲更富有節奏感,而且還把英雄的故事四處傳播,使一群群天真無邪的孩子們從小就接受到了愛國主義教育,在他們的頭腦中刻下這樣的烙印:愛祖國、愛家鄉是與生俱來的責任。

童年時,關東大地上唱得最普遍、最響亮的童謠當推《拍手歌》:“你拍一,我拍一,兩個小孩坐飛機;你拍二,我拍二,飛機后面下個蛋兒;你拍三,我拍三,飛機上天一溜煙兒……”說不清誰是《拍手歌》的原創,也許是一代代流傳下來的“口頭文學”,也說不清《拍手歌》到底講述的是什么。《拍手歌》在內容上讓人有些費解,但是它卻以朗朗上口的韻律給孩子們樸素的想象,為孩子們帶來車載斗量的快樂。時至今日,在關東大地上,依然傳唱著不同版本的《拍手歌》,其旺盛的生命力和獨特的魅力可見一斑。

東北平原上數不清的童謠還有許多是“獨一處”的,譬如這首“接龍式”的童謠叫作《破悶》,“破悶”是東北方言,意思是猜謎語,大致內容是“小黃雞,溜墻根兒,打破肚子冒腸子兒——溜子!你說溜,咱就溜,不走別處偏走溝——橋!你說橋,咱就橋,里長骨頭外長毛——麻!你說麻,咱就麻,里長骨頭外長牙——銼!你說銼,咱就銼,飄飄悠悠往下落——雪……”這是非常響亮而逼真的“頂真”寫法。據說,這首童謠不是大人寫的,而是孩子們的智慧結晶。想想看,當年在關東大地上,許許多多的孩子一邊做著游戲,一邊唱著童謠,一邊還開動腦筋“破悶”,真是既開心又開智。

時光荏苒,很多世事被歲月之河沖刷殆盡,而一首首童謠卻倔強地回響在記憶的天穹。有時它們雖然烙上幼稚的印記,但卻因承載著童年的美好、純真而一次次地穿越歲月,撥動著我們的心弦。

“土味”童戲

我的童年在關東老游戲中度過。這些“土味”游戲大多是從上一輩兒傳承下來的。雖然游戲規則相當簡單,可那時的我們卻玩得如癡如醉。那些游戲伴隨我們茁壯成長,也無聲地傳承著地域文化。

首先從腦中冒出來的是“闖城”。這是一種練習平衡力和持久力的游戲:在地上畫出兩個方形城堡的平面圖,游戲雙方一律單足蹦跳前進,相互推搡,以懸起的那只腳著地為輸,以率先闖進對方“城堡”為贏。玩這種游戲僅有蠻力是不夠的,還必須要有智慧。在“闖城”過程中,一方可以將對方吸引到遠離自家“城堡”的地方交戰,然后來它個趁其不備,攻入城中。

彈杏核。這種游戲有兩個“版本”。一是“坑嗑”。在地上挖個淺坑,選手分別將自己的杏核拿出同等數量放進坑中,而后每人輪流用手中的“杏核頭”去猛力擊打坑里的杏核,將坑中杏核“嗑”出多少,就算贏多少。二是“手彈”。就是每人同時拿出不同數量的杏核,由多者將所有拿出的杏核攏到一起,而后往地上一摔;再然后,由此人挑選兩枚杏核,用細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中間劃過,謂之“畫界”,再彎曲手指,輕擊其中一枚,令其擊中另一枚,被擊中者即是贏籌。“畫界”時手指若碰動地上的任何一枚杏核即算“落”,“發球權”輪往下一家。依此類推。這種玩法講究心細、認真,動作嫻熟,也算是一個熟練工種。

滾鐵環。那時,差不多每個孩子手里都有一個鐵匠爐打的鐵環——兩三指寬、一二毫米厚的鐵皮圍成圓環,接頭處鑿實,就成了。吃過早飯,鄉路上便出現了孩子們滾鐵環飛跑的身影。為了提高競賽效果,有人還在鐵環上套上鐵絲擰的小環,鐵環滾動時,“嘩鈴鈴”地響個不停,很是悅耳。

翻繩。一條絨繩在甲的手上拼出一種物象,乙猜對后將絨繩“接”到自己手上,乙再拼出一種物象,讓甲猜,猜不中者即為輸。小時候,我可以拼出好多物象,常見的有牛槽子、井、天線等。以繩狀物,啟迪心智,這大概是老人對小輩人的一種啟蒙教育吧。盛夏的倭瓜架下、冬天的火炕上,常見幾個孩子聚在一起,握著絨繩翻上一上午,其樂無窮。

下五道。顧名思義,就是在平面方格內,橫豎各畫五道,方格等分成若干個小方格,然后隨地找些碎磚頭、樹棍一類的充作棋子,進行交戰。規則是:“冒進者”可被對方吃掉,而步步為營、連成一片者可保無虞。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童年,每個人心中都有難忘的童戲。它們之所以讓人難忘,一是因為它在傳承文化的同時,也給童年帶來了歡樂;二是因為童戲中有一份最純凈、晶瑩的心境,出于自然而不事雕琢。放眼紛擾人世中,我們缺少的不正是那一份自然和純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