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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織屬于大地、生命與藝術的文學“瓔珞” ——評曹蕙散文集《大地瓔珞》
來源:文藝報 | 蔣蒲英  2026年05月14日09:33

讀曹蕙的散文集《大地瓔珞》,能感受到作者對生活的溫柔與敬意。她以溫婉謙恭的筆觸,將行走中的見聞、日常里的心緒,一一訴諸筆端,于細微處見精神。全書分為“浮生若寄”“且聽風吟”“陌上花開”“歲月履痕”四輯,在個體敘事與時代場域的交融中,表達對生活的珍視、對人文的堅守,以及對生命意義的不斷探索。正如曹蕙“前世是一只蠶”的自喻,這部散文集是歲月沉淀后破繭蝶變的成果,也是歲月淬煉后對生活深情的回響,字里行間氤氳著舒展通透的生命氣息。

《大地瓔珞》最鮮明的精神底色是真誠質樸。作者不刻意雕琢,不故作高深,用文字串成直面生活本真、傳遞悲憫善意的“瓔珞”。她對自我的書寫極其坦誠,既不回避年少的沖動與倔強,更不掩飾她在重要時間節點的迷茫與掙扎。童年家中那條叫青龍的狗、偶然飛入屋內的蟬、懸掛在窗前的風鈴鳥、愛吃青菜的小白兔,都是她親密的伙伴;兒時的月亮、村前的苦楝樹、岳麓山畔的后湖,這些具象化的場景是作者成長敘事的真切記憶。悲天憫人的情懷、眾生平等的理念,讓她的文字充滿對生命的溫情與關切。外婆的小腳、母親的鸚鵡,這些帶有溫度的細節,讓她的文字豐滿雅致。她從身邊的人和事落筆,通過對日常生活的細膩描摹,把個人體驗升華為能引起多數人共鳴的情感,讀者能在熟悉的場景里,照見自己的影子。

更為難得的是,曹蕙以理性克制的筆觸,將成長的憂傷與改革開放的時代印記融為一體。比如在《茶亦醉人》這篇散文中,“安”身上的浪漫氣質與傳銷工作的險惡構成強烈的反差,讓年輕的“惠”陷入了兩難的困境。她最終的選擇,也折射出了改革開放初期,一些年輕人在創業熱潮中的迷失與掙扎。這種將個人命運置于時代背景下的寫法,已然超越了個人成長的局限,具有記錄時代、反思時代的意義,也讓主人公的成長有了更加厚重的內涵。

《大地瓔珞》以文學的眼光觀察生活,以理性的思維審視生命,將個體感悟放在悠長的歲月與文化傳承的大背景下,讓散文兼具廣闊的視野與時代氣息。“陌上花開”這一部分,采用了類似小說的筆法,描述的是“80年代新一輩”的集體記憶。就像王冰在《散文的傳統》里說的那樣:“形成了一種集體的姿態和力量”,賦予了散文“文體責任、審美判斷和道德責任”等意義。

曹蕙散文集中蘊含的人文情懷還體現在對普通人的溫情觀照與對人文精神的傳承上。她將筆觸聚焦普通人的悲歡離合,以包容的心態記錄生活的多元與復雜。作者在《風中的紫玫瑰》中,以第三者的視角來書寫婚外戀,沒有居高臨下的道德評判,只是通過描寫主人公難言的割舍與掙扎,呈現出人性的多面與復雜。此外,作者對生命的追問與對自我的審視,在散文集中也隨處可見。如“幸福是朝同一個方向看,而不是相向地守著”(《初戀的愛情符號》),“喜歡可以批量生產,愛是孤本,是珍藏版”(《愛與喜歡》),這些頗具哲思的字句,都傳遞著通透而豁達的生命觀、愛情觀。

優秀的散文從來不只是記錄生活,更在于透過表象去探尋生命的本質,實現個體與世界的對話。作者沒有堆砌觀點,而是將對生命、生活、自然的思考,悄然融入字里行間,讓散文既有煙火氣,又有思辨的高度。在曹蕙的筆下,自然與生活場景不再只是單純的物理空間,而是滋養心靈、映照自我的精神場域。她與自然對話,將蘆葦、露珠、月光、老巷等意象視為獨立的生命個體,賦予其靈動的詩意,實現了人與自然的能量共生;她置身于煙火人間,于繁復日常中堅守本心,在困境迷茫中尋找希望,將生活的磨礪轉化為精神成長的養分。“成功與失敗,不過是生命長河中轉瞬即逝的泡沫,唯有從中體驗到的喜悅和痛苦,才是生活賜予我們的更有價值的饋贈”(《心處鬧市》),這樣充滿哲思的文字比比皆是,不僅構建了作者的生命觀,更傳遞出重視過程、刪繁就簡的生活智慧,彰顯出作者要“給平淡無奇的日子插上一雙瑰麗的翅膀”的創作初心。

正如巴赫金所言,文學作品中時間在空間里濃縮凝聚,空間亦被卷入時間的運動之中,由此產生了藝術美、詩性美。曹蕙散文的詩性美,便在時間與空間的交織中愈發鮮明。她的散文集展現了這樣一種狀態:在山水風物中品讀文學,在歲月履痕中弘揚藝術,在傳統文化與民俗風情中感受文化傳承。她閱讀古今中外的名著,文學滋養已然融入心性;她聽《送別》,賞《瀟湘水云》,品《化蝶》,也關注影視作品,藝術之美充盈于生活日常。尤其是對古琴曲、小提琴曲的細膩描摹,樂韻與文心相融,傳遞出“雪山清泉般”的清越與動人。《大地瓔珞》從書名立意到四輯布局,從以草木山水為意象主體到干凈凝練、溫潤如詩的語言特質,從物我兩忘、天人合一的意境營造到大地為根、生命為魂的精神內核,她將“藝術與生活交融,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文字既有詩性又充滿藝術感染力。可以說,《大地瓔珞》既保持了細膩感性的抒情,又融入了達觀清醒的生命感悟,使這部散文集有了超越文本的思想厚度與人性溫度。

曹蕙在行走中拓寬視野,以文學致敬生活,完成了從觀察生活到思辨人生、從記錄個體到觀照時代的蛻變。她以清雅通透的文筆,編織出了屬于大地、生命與藝術的文學“瓔珞”。

(作者系湖南省作協黨組成員、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