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琥:舉重若重
在創作《污點》的過程中,我真正意識到,那些曾經滿腔熱情地訴說著生命感受的年輕人們,那些對現實處境有著義無反顧般的茫然的二愣子們,那些喜歡把同樣的事喋喋不休地跟不同人分享的朋友們,如今在這座城市已變得彌足珍貴。在這樣一個幾乎每個人都要被賦予強烈意義感和目的性,才能活下去的地方,那些與此背道而馳的年輕人,也就是世俗意義上被成功學視為對立面的人們,他們活在怎樣的日常里?這是《污點》帶給我的課題。也正是創作這篇小說的機緣,讓我有機會回溯他們的過往,走進他們的生活。我才發現,從前那些令我不耐煩,令我退避三舍的二愣子們身上,有著跟我同樣的困惑和不甘心。
從前,我說我喜歡寫那些被“時代列車甩出車窗”的人,就好像自己不是這樣的人,就好像那些說“只為個體寫作”的人,他們還能有所選擇一樣。從前,我喜歡寫英雄遲暮,喜歡寫事與愿違,寫了十年之后,那樣的敘事令我心生羞愧,虛構權力帶來的優越感令我羞愧,所謂“舉重若輕的文學性”令我羞愧,因為我想觸摸的是和世人一樣的二愣子們,那份在迷茫背后的一次又一次的執念和自我確信。于是借助這篇小說,我可以舉重若重,可以把文學看作是一種波拉尼奧式的“絕望的記錄”,看作是一本記錄那些注定要消逝且被人遺忘的永難找到的失落之物的登記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