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福萊山到時光塔
辦公室樓下有一片人工湖,湖上有橋,從橋頭拾級而上,可直抵山頂。這座小山名為福萊山。當年,創業者就是站在福萊山的山頂,劃定煙臺經濟技術開發區的四至范圍,拉開了開發建設的序幕。那時,這里還是一片鹽堿地,零零星星地散布著一些村莊,被當地人稱為后沙旺。四十多年過去了,這里建起了一座現代化新城。
當年的村莊大多已拆遷,農民住上了樓房,成為城市居民,過上了另一種生活。我在這里工作、生活,親歷了這個地方進入新世紀后的城市化進程。近年因為創作海洋題材作品,時常到漁村采訪,更是耳聞目睹漁民生活的改善,有太多感觸。漁民雖然大多不再出海,然而每年正月十三、十四,他們仍鄭重地舉辦漁燈節,到海邊送漁燈。初旺村的一位老船長曾向我講述他在海上迷路的遭遇,是一盞燈,指引他找到了回家的路。茫茫大海上,一盞漁燈給予夜航者的溫暖和信念,是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漁民沒有忘記從前出海的艱辛,要為那些可能在海上迷失方向的人,點亮一盞燈。他們把對新生活的感恩、對大海的敬畏、對未來的祝禱,都寄托在這個儀式里。
1984年煙臺經濟技術開發區創立時,創業者們懷揣夢想,相聚后沙旺,具體的辦公地點是一個飼料廠。他們引進的第一個工業項目叫亞東標準件廠,如今,原址改造成了煙臺工業博物館。這是城市銘記來時路的一種方式。在這里,可以看見四十年前創業者用過的銹跡斑斑的車床,以及鐘表、電視機、收音機等老物件,它們像是在講述關于時光的故事。鑲嵌在墻上的齒輪咬合在一起,那是工業的齒輪,也是文化的齒輪、記憶的齒輪。煙臺改革開放以來走過的工業發展歷程,都濃縮在這個空間里。工業博物館位于亞東柒號文創園里,文創園時常舉辦各種高層次的藝術展覽,把工業、藝術、人文三大元素融合在一起,成為這個新城區的一道文化景觀。
黃海與渤海在煙臺相遇。沿著海岸行走,可以感知歷史的脈絡、現實的變遷,蓬萊神話的世代流傳,更是讓這片土地充滿了如夢如幻的色彩。如今的開發區,又擁有了一個響亮的名字:黃渤海新區。人們在這里創業、生活,各種不同的文化觀念在這里碰撞、融合,產生創新、創造的火花——包容,是一種態度,也是一種力量。創業者們與海相伴,把一個個不可能變成可能,把一個個夢想變成現實。對生命意義的探尋、對社會責任的承擔,在這里都有著悠遠而深長的表達。
那天,我從福萊山一直走到海邊的時光塔。時光塔是一座白色清水混凝土建筑,外殼沒有任何裝飾,既樸拙,又有現代感。它的設計理念,是通過建筑來展現時間與光影。通往時光塔頂層的坡道是迂回的,走到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觀海感受,讓人想到人生路、創業路。塔頂有一處洞口,雨季落雨,冬季飄雪,夜里可從這里望星空。面朝大海的時光塔,猶如一個聲音收集器,吸收了海浪的聲音、鷗鳥的聲音、城市的聲音。我恍然意識到,從福萊山到時光塔,一頭聯結著關于一座城市起步的記憶,另一頭則通向大海、通向未來。這段距離,又是創業歷程的隱喻。在山與海之間,在理想與現實之間,許多人一直在努力著。每一天,他們都在和藍天、碧海對話,和歷史、現實對話,也在和自己對話。他們以自身的努力改變城市,在城市的變遷中實現自我,在變化中堅守一種不變的品質。
“后沙旺地兒荒,零零星星幾個莊,黃沙從秋刮到春,提來咸水洗衣裳……”這支童謠,讓人記起這片土地有著怎樣的過往。這里是曾經的后沙旺,也是如今的黃渤海新區。
從福萊山到時光塔,我看到了這個城市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作者:王月鵬,系中國作協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