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形象天生具備文學價值 ——“北電大講堂·文學與電影”第二季第三期頂峰對談側記
4月24日,由中國作協社聯部與北京電影學院聯合打造的學術品牌活動“北電大講堂·文學與電影”第二季第三期頂峰對談在京舉行。本期以“當草木穿過洪流——中國敘事中的小人物”為主題,邀請作家石一楓與北京電影學院文學系副教授莊宇新圍繞小人物塑造、媒介改編、語言探索及未來創作的可能性,展開深入交流。
從“自我”走向“他者”的作家必經之路。談及個人的創作歷程,石一楓分享了一個至關重要的“35歲轉向”問題。他坦言,年輕的寫作者往往帶有漫長的青春期濾鏡,堅信自己的與眾不同,創作也多是為了證明自我的特殊性。然而到了35歲,他突然能夠心平氣和地接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
這種心態的轉變直接重塑了他的敘事技術。當不再執著于“我”的特殊性時,他開始對“與我不一樣的普通人”產生濃厚興趣。從早期小說中通過第一人稱“我”去觀察別人,到《借命而生》時完全熟練駕馭與自身生活距離極遠的“第三人稱”,石一楓完成了一個現代作家走向成熟的必經之路——真正理解并體貼“他者”。
影視改編是一種獨立的再次創作。談及小說被改編為影視作品時的原著作者心態,石一楓認為,影視改編是一種獨立的再次創作,導演和編劇需要遵循影像藝術的規律。對于《借命而生》的影視化,他比較認可影像在補充人物豐滿度和視覺色調重塑上的優勢。莊宇新對此深表贊同,他談到,中篇小說天生具有與電影結構相近的親緣關系,而同一個文本在不同時代的影視化,恰恰能為“小人物在洪流中的軌跡”提供不同的闡釋版本。
“京味”文學的傳承與演變。語言風格是小說的外衣,兩位嘉賓探討了“京味”文學的傳承與演變。石一楓表示,北京作家有著天生的優勢,即“口語與書面語的高度一致”,這使得他們的文字天然帶有一種目光向下的市井生命力。然而,時代空間的演變決定了作家氣質的不同。老舍筆下的胡同是“熟人社會”,王朔描繪的是“半熟人社會”,而當下北京的許多居住空間,可能更加趨向于“生人社會”。環境和人際關系的變遷,自然催生了新一代作家的獨特語調。同時,石一楓也坦陳了創作者的技術焦慮:一旦確立了某種標志性的語言風格,如調侃、幽默等,就容易被其限制。如何在遇到更宏大或悲愴的題材時進行語調的微調,是每一個嚴肅作家都在痛苦摸索的課題。莊宇新從導演的視聽語言角度對此予以回應,認為這等同于尋找并確認電影作者“看待世界的立場”。
擁抱技術與堅守人文。面對網文、短視頻以及AI技術對傳統影視與文學的沖擊,石一楓坦言,自己也開始接受網文的邏輯,認為不應把審美單一化,各種敘事形態都有其存在價值。在談及AI寫作時,他預判AI終將突破技術瓶頸,但人類的“護城河”不在于技術,而在于共情。為什么要將鏡頭和筆觸對準小人物?石一楓認為,當小說進化為承載時代反思的載體時,小人物形象天生具備文學價值。
活動現場還穿插了富有北京電影學院教學特色的“劇作情境即興創作”,展現了創作者打破常規、延展敘事的無限可能。莊宇新談到,在這個充滿技術焦慮的當下,堅守精致藝術與人文關懷,保留那一份藝術的“手工溫度”,是我們這一代創作者的倔強,也是未來中國敘事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