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那個跳上鯨魚背的孩子 ——讀盤曉昱童詩集《一頭鯨魚游過腦海》
《一頭鯨魚游過腦海》是兒童文學作家盤曉昱的一本童詩集,詩句充滿稚趣與想象力。盤曉昱將兒童喜歡天馬行空的幻想和對世界充滿好奇的特點呈現在每一首詩中,用敏銳的觸角探尋兒童腦海中想象的眾多“鯨魚”,帶領讀者去探索人類大腦中那片神秘、深邃、創造力無限的浩瀚海洋。
人的大腦堪比一個神秘的宇宙,它意味著想象力和詩意的無限可能。“鯨魚游過腦海”這一超現實意象正契合孩子靈動的想象世界。兒童對動物伙伴有天然的親近感。在這首詩中,“鯨魚”被賦予了語言和情感能力,它對孩子的邀請,使得抽象思維被具象化為一場海洋冒險,一個天真爛漫的孩童躍然紙上,被隱藏的豐富的兒童內心世界得以淋漓盡致地展現,仿佛我們就是那個跳上鯨魚背的孩子,在一個深夜的夢中,與鯨魚一起完成對世界的幻想和探索。
在成人的觀念中,盤旋于大海之上的海鳥,是在等待獵物的出現。而在兒童的眼中,它們卻懷揣悲憫之心,因為“它們答應了/小小銀魚的媽媽/要把它帶回家”(《小小銀魚》),這便是有別于成人認知的兒童感覺。對兒童感覺的發現與理解,意味著不居高臨下,不將兒童置于簡單的被教育者的角色,而是從兒童對世界的感受出發,站在兒童的視角,讓自己變成孩子,才能真正看見和理解孩子。盤曉昱無疑準確地抓住了這種兒童感覺,并將兒童對生命的同理心投射在他看見的事物身上:“幫爸爸分揀著魚的我/不知所措/哪一條才是/要被送回家的/小小銀魚呢”(《小小銀魚》)。又比如,野外的一株燈籠草,成人可能會想到它可以作為藥材。在盤曉昱的詩中,孩子卻是這么想的:“小小的燈籠草/舉著小小的燈籠/誰來幫他/點亮燈籠呀”(《舉燈籠的燈籠草》)。同樣地,太陽落山不再僅僅是自然現象,而是孩子心系安危的一個朋友:“太陽不小心落了下來/被大山一口吞掉了/我急切地對著山谷喊:/求求你,放了太陽吧”(《救太陽》)。這是多么純真的童心啊!盤曉昱內心必定也住著一個澄澈的孩子,才能聽見兒童內在的這些聲音,并借助純凈的語言將它呈現在讀者面前。在《魔術》中,盤曉昱將母雞孵小雞的過程通過孩子的語言說出來,幽默風趣,生動形象,充滿畫面感:“雞媽媽太粗心/她把雞蛋坐破了/我難過地哭起來/一只小雞從蛋殼里鉆出來/嘰嘰地叫了幾聲/這是一個怎樣的魔術呀/雞媽媽早該告訴我這一切”。
幼兒教育家蒙臺梭利認為,六歲之前的孩子處于感官探索的階段,由于邏輯思維能力尚未完善,主要通過感官體驗去認識和發現這個世界。與成人世界的目的性和功利性不同,他們的感官世界更多的是感性化和主觀化的。因而在相當長的時期里,他們是生活在想象世界中的,孩子們眼中的世界可以在想象與現實之間來回切換,自由穿梭。他們感受到的,也正是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是沒有經過規訓和教化的。
兒童與成人眼中的世界天差地別,是因為角度和方式不同。“只要用一片小樹葉/遮住眼睛/就能讓全世界都看不見我//只要我捂住耳朵/所有的聲音都會繞道走”(《另一種游戲》)。“一葉障目”和“掩耳盜鈴”可能是兒童天性使然,他們一遍遍地用這種稚拙的行為去試探和了解世界。當我們試著用兒童視角去看萬物,會發現這世界如此有趣:“只要我退步走/路邊的花花草草/就會競相地朝前面奔跑//來一個倒立姿勢/大地變成天空/我正在把地球緩緩托起”(《另一種游戲》)。當你倒退著行走,身邊的事物卻在往前;將自己倒立過來,會感覺到地球正被自己的雙手托舉……如此奇特的想象,既有童趣,也有詩意的平衡。
詩集也蘊含著對世界的哲理性思考,如“我有一座花園/里面種了各種花/種了風、陽光/自由和寂靜”(《我有一座花園》)。在這首詩中,盤曉昱構建了一座承載生命、記憶與自我探索的內心的隱喻花園,將成長、死亡、自由等命題輕盈化解于花開葉落之間,既是對兒童生命教育的溫柔啟蒙,也為成人提供了一面映照初心的鏡子。在《窗里窗外的國王》中,能看到兒童與成人的對視:“窗外有位高貴的國王/正對著窗玻璃/整理他的胡須/鼓腮幫、努嘴唇/他的儀態/跟小丑差不多/我在窗內對著窗玻璃/每天練習擠出一副笑臉/我是小丑國的國王/窗內是我最廣袤的國土”。窗里窗外看似兩個世界,“窗”是連接成人社會與兒童世界的橋梁。透過這扇窗,窗外的“國王”近乎滑稽的表演顯出一種荒誕,而窗內的小丑反而成為一種真誠的存在。“最廣袤的國土”是想象力構建的精神王國,暗示兒童在現實規訓中守護內心自由的智慧,近似于理解兒童世界的詩性寓言。
美國詩人華萊士·史蒂文斯說:“想象力是一種力量,它能讓我們在反常中感知正常,在混亂中感知秩序。”讀盤曉昱的童詩集,就像經歷一次次想象的奇幻之旅。他站在兒童的視角去想象,去看見這個世界的美好、純粹和神秘,所展現的也正是我們每個人心中的內在清澈的樣子。這樣的純粹與清澈,不僅僅賦予兒童以啟迪,也給予成人內心以光亮和力量。
(作者系青年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