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兒童文學價值體系建設貢獻中國智慧 ——讀《兒童文學批評價值體系研究》
近年來,兒童文學創作、出版與接受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繁榮態勢。同時,公共輿論場中圍繞某些兒童文學作品是否涉及色情、暴力、不良暗示或過度商業化等問題的討論亦不絕于耳。若將視野延展至更早的歷史階段,諸如麻雀、老鼠等是否適宜作為正面形象進入童話、王子與公主的愛情敘事會否產生價值誤導、“鳥言獸語”的童話對兒童成長是否有益等議題,更不時出現。究其根本,上述爭議共同指向一個核心困境:我們究竟應依據何種標準來判定兒童文學的優劣好壞?因此,從歷時與共時的維度厘清兒童文學價值觀念的不同形態,解析每種形態存在的必然性,探尋那些具有延續性的共同要素,便成為兒童文學價值體系建設的題中應有之義。
在這一背景下,學者李利芳的研究專著《兒童文學批評價值體系研究》應時而出。該書以“價值論”為理論視域,系統探討兒童文學價值的生成機制與實踐邏輯,研究批評主體與批評客體價值關系的建立,試圖從根源上厘清兒童文學藝術價值的本質及其實現過程,進而構建一個兼具學理深度與實踐效能的闡釋框架,以回應社會大眾對兒童文學的種種困惑與質疑。
如果說兒童文學傳統研究聚焦的是“兒童文學是什么”的本體論追問,而價值論視角的引入,則將批評焦點轉向“兒童文學如何存在”“兒童文學應當如何”“兒童文學寫得怎樣”以及“兒童文學如何產生價值、怎樣發揮功用”等核心議題,辨析的是兒童文學創作、出版、傳播、教學與接受等多元活動中所蘊含的價值關系。很顯然,李利芳的研究工作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與現實意義,對兒童文學價值本質、構成及其特性等基礎理論研究予以補充,也為當下日益復雜的兒童文學生態提供必要的價值引領。應當承認,這一研究課題本身具有相當難度。作者迎難而上,直面當下兒童文學批評“乏力”“不在場”的現實困境,試圖通過細致甄別兒童文學究竟“對誰有用”“有什么用”“用處有多大”以及“如何才能有用”等根本性問題,為批評實踐提供可資借鑒的理論支撐。
該書圍繞兒童文學價值體系建構的內在邏輯與理論內涵展開論述。前三章分別聚焦“兒童文學價值形成及價值實現機制”“兒童文學價值觀念”以及“兒童文學批評價值體系之內的批評理論”,認為“兒童主體需要被作為尺度”是兒童文學價值賴以形成的邏輯前提。專著通過鉤沉歷史總結出我國兒童文學價值觀念發展的主要形態,重點梳理了人類學、教育學、心理學、認知詩學以及生態批評與媒介環境學等理論批評方法的學理邏輯,為全書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石。第四章“兒童文學‘評價標準’研究”是此書重點,亦是最能見出作者學術功力和智慧的部分。作者立足中國百年兒童文學發展歷程,整合研究百余年來兒童文學評價標準的思想成果,在此基礎上主張中國特色兒童文學批評價值體系的建立要貼合當下中國社會文化語境,以“兒童本位”與“國家本位”的高度統一為根本價值尺度,將“歷史的、人民的、藝術的、美學的”標準作為評價標準。該書第五章“基于兒童文學批評價值體系理論的批評實踐研究”是作者檢驗兒童文學批評價值體系有效性的實踐行動,既直面現實問題,也反思批評實踐的適用性。作者選取曹文軒的《草房子》、楊紅櫻的《淘氣包馬小跳》、王立春的兒童詩以及湯湯的本土童話等作品作為分析對象,涵蓋兒童文學的主要文體及新世紀以來具有代表性的兒童文學作家,彰顯中國兒童文學的發展脈絡與獨特的審美經驗。
值得一提的是,《兒童文學批評價值體系研究》并未試圖包攬一切問題的解答,而是以開放的姿態將諸多富有學術潛力與現實意義的話題留給學人思考。譬如,如何建構東方兒童文學美學標準、東西方兒童文學之間如何展開真正意義上的對話與互鑒等,為學界后續探索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啟示。專著搭建的價值體系框架未必盡善盡美,還需要在更廣泛的批評實踐中接受檢驗。在我看來,這本書更像是一份盛情的學術邀約,邀約兒童文學研究同仁共同進入兒童文學的價值深處進行思考,將這份有意義的學術工作細致而扎實地做下去。
(作者系遼寧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遼寧文學特聘評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