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不妨“雜”一點
良好的閱讀習慣,應該從小培養,而且可以讓人終身受益。從這個角度來看,小學生的閱讀至關重要。但毋庸置疑的是,要養成一個良好的閱讀習慣,必須先從閱讀興趣入手。一個人如果對閱讀沒有興趣,即便是經典的作品,于他又有什么意義?
小學生的閱讀書單,或者說小學生寒暑假的推薦閱讀書目,包括各種閱讀機構、媒體的推薦書目,我都很關注。我個人認為,各種推薦書單,就是給小學生配制的精神營養餐,它與小學生在校食用的食品營養餐殊途同歸。是不是有營養、是不是新鮮、是不是可口,各個方面都需要考量。合理的搭配,科學的調制,對精神營養餐至關重要。
就文學作品而言,無論面對小學生,還是成年人,最常見的閱讀建議是:讀經典。在各種推薦書目里,經典是經常被推薦的。但是,有一個問題非常值得我們思考:什么是經典?盡管“經典”二字被頻繁乃至過于頻繁地使用,但“什么是經典”的問題,卻很難有人給出令人信服的答案。艾略特、卡爾維諾、博爾赫斯都曾對“經典”做出過獨到的詮釋。縱觀當下,我們使用的“經典”一詞,我認為更接近博爾赫斯的觀點,“經典作品是一個民族或幾個民族長期以來決心閱讀的書籍”。
在太原,在廣州,還有許多地方,我都遇到過一個讓我尷尬而又棘手的難題。不少小學生向我傾訴他們的苦惱:有些書(經典),我不喜歡,我不愿意讀,怎么辦?如果是成年人,非常容易,不喜歡不讀便是,換一本好了。小學生不行,這是作業,是推薦書目,必須完成。我只能循循善誘,針對他們提出的具體的書,教他們如何去讀,怎樣把無趣變為有趣。我的感慨是:應該推薦適合小學生閱讀的經典。這些經典應當可口、有趣、好讀、有味。比如說,不喜歡安徒生,可以去讀林格倫。再比如,推薦四大名著給小學生閱讀,《西游記》就比《紅樓夢》更合適。
就經典而言,閱讀是需要門檻的。有的經典艱深,有的經典晦澀,有的經典包含諸多宗教文化,有的經典需要深刻的人生和社會體驗才能真正讀懂,凡此種種,不一定全部適合孩子閱讀。尤其是帶有陰郁、頹廢格調的作品。經典作品,大多年代久遠,相應地就會帶來閱讀上的困難,尤其是理解上的障礙。在小學,在高中,做講座時,我問了同一個問題:安徒生童話你們讀過嗎?《丑小鴨》都讀過吧?你們讀懂了嗎?小學生的回答熱烈而快樂:讀過,懂了。高中生則在“懂”的問題上集體沉默。我的下一個問題:丑小鴨是怎樣變成天鵝的?一些學生就回答不了。我記得,列夫·托爾斯泰曾向高爾基感慨,初讀安徒生童話沒有讀懂,之后重讀,才讀懂了——文豪如此,更何況小學生?
在各種閱讀書單中,經典文學作品的推薦,應該選適合小學生閱讀的。有趣,有味,能調動他們的閱讀興趣。我覺得,在小學階段,培養孩子們的閱讀興趣至關重要,它就像人生的第一步一樣。如果在這個階段,孩子們對閱讀產生“受挫感”,那么,他一生都會厭惡和排斥閱讀。而這種心理上的反彈,我們未必能夠察覺。畢竟,閱讀是一件快樂的事,不要把閱讀當成作業布置給孩子們。
所以,除了經典,還應該有點別的。給小學生推薦的閱讀書目,應該科學調制、合理搭配,這樣的書單不僅有營養,而且視野更寬。比如說,文體要齊全,小說、散文、詩歌、童話、散文詩,每一種文體給予小讀者的審美體驗都是不同的。再比如說,中外圖書所占的比例,古今作品所占的比例,都應該考慮,尤其應當關注新書的推薦。有人曾說,人食五谷雜糧,吃得越雜,營養越豐富。這話同樣適用于給孩子的推薦書單。
放眼當下各種書單,有的表面上光鮮亮麗、書卷氣濃郁,背后往往暗流涌動,可能是各種力量和利益博弈的結果。市場經濟驅動下,有時候沒法回避。但是,書單作為孩子們的精神營養餐,不應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