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生產”與文學批評
藝術生產理論是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的重要內容之一,其基本內涵學界耳熟能詳,然而在《從“藝術生產”理論到生產性文學批評》一書中,作者姚文放先生卻從這一熟悉的話題出發,獨辟蹊徑,開掘出新的維度,構建了宏闊的當代文學批評學體系。
“藝術生產”這一概念出現于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批判(1857-1858年手稿)導言》中。在本書中,作者拎出了馬克思“消費的生產”的概念,指出這是“第二種生產”,它“并不直接介入生產,而是創造出一種需要、動機和目的,從而激發新的生產”,因此具有明顯的觀念性。理論推衍到此處,姚文放創造性地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消費的生產”的觀念性,與藝術生產作為觀念生產的本質高度吻合,這就使得“消費的生產”概念進入“藝術生產”,作為藝術生產論域的有機組成部分成為可能。姚文放通過這一同一性的尋找,使原來文藝理論界所慣常理解的“藝術生產”實現了擴容,除了包括前端的生產(創作活動),還包括了后端的消費,即閱讀和批評活動。由此,文藝批評被納入到藝術生產理論中的理論邏輯水到渠成。
然而,作者的學術抱負并沒有止步于此。當他將批評納入到藝術生產理論中之后,又把“生產”作為了審視文學批評的視角,從而構建了生產性文學批評。為了確立這種生產性文學批評的合法性,姚文放首先強調了文學批評也是一門藝術。他引用了弗萊的“文學批評的對象是一種藝術,批評本身顯然也是一種藝術”,蒂博代的“作者不再是橡樹,批評也不再是攀援植物了,批評對后世而言成了橡樹”等說法,來為自己的觀點張目。其次,當文學批評是藝術的觀點得到成立之時,生產性文學批評的“生產性”也就獲得了自身的內涵,批評不應該是創作的附庸,而是以創作為先在條件的再創造,有著自身的生長點。再次,由于“生產”這一概念來自馬克思主義,因此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就成為貫串全書的主線,既是定位生產性文學批評特質的基礎,也是勾連全書所有內容的隱在視角。
在做了充分的理論準備后,姚文放建構了結構宏闊、范圍廣泛的生產性文學批評。在構建的過程中,他選擇了縱橫雙向??v向著眼于生產性文學批評的歷史形成過程,從本雅明和布萊希特將藝術生產理論從創作端向批評活動的移位,蒂博代、艾略特、瑞恰茲、弗萊等人理論中所見出的生產性批評雛形,接受美學對生產性批評的凝練、馬舍雷的深化、羅蘭·巴特所代表的后現代轉折,最終到伊格爾頓的意義生產,生產性文學批評完成了自身的理論探索。橫向則著眼于生產性文學批評的學科特性與理論內涵,探究了生產性文學批評的文本形態、意義生成、解讀方法、話語秩序、解構策略等。
閱讀本書,常讓人感嘆作者視野之開闊,立論之精深,結篇之老熟。作者以馬克思主義的藝術生產理論為支點,將20世紀眾多流派和作者的文藝批評思想熔于一爐,化作思想的縱軸與橫軸,時而放,時而收,新見頻現,構建了獨屬于當代、服務于當代的生產性文學批評,為當代文學批評學建設提供了頗具啟發性的范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