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飛《風塵里》:北斗星閃耀風塵里
海飛在其長篇小說《風塵里》中引領讀者回望有趣的明朝萬歷年間:長期“怠工”卻洞悉世事的皇帝、令人心生畏懼的錦衣衛、危機四伏的諜戰等等。從更夫小銅鑼的打更聲開始,一場有預謀的暗線交戰即將一觸即發,一個個隱藏身份的小人物深處謎團密布的風塵中。漫漫長夜,蒼茫星空,七星組成北斗,北斗匯聚精英。英雄們在這個特殊的環境下順勢而生。
《風塵里》以萬歷年間中、日、朝三國之間暗戰為背景,描摹了一幅高潮迭起、險象環生的諜戰圖景。從風塵里的歡樂坊到福建月鎮最后又回到風塵里的麗春院、老王家打鐵鋪,以田小七為首的主角團隊在斗智斗勇的過程中逐步接近真相,暗戰最終在風塵里和月臺中升級為明戰,烏云被撥開,明媚陽光照耀著功成名就的風塵里。在萬歷皇帝朱翊鈞精心布置的棋盤里,黑白棋子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錦衣衛是明朝的核心機構之一,身著飛魚服、手握繡春刀,錦衣衛千戶的形象躍然紙上。作家筆下的田小七、甘左嚴、程青等錦衣衛形象不同于傳統的完美神話式的英雄人物,他們雖然身懷絕技、武藝高強,但同樣有人性的弱點,同樣有面對命運的無奈。海飛將自己對英雄的理解反映在普通人身上,人是所處環境的產物,這些平凡的小人物在復雜的歷史環境下迸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個體的螢螢之光可照亮曠野。
海飛對歷史和現實都給予觀照,在歷史的大輪廓下構想貼合真實的故事。作家更關注個體價值,而個體不能獨立存在,需要將其放到大環境中看待,田小七、甘左嚴等是順應環境而產生的典型的平民英雄。在成為錦衣衛之前,田小七已經積累了不少間諜經驗。和風塵里這個街區一樣,夜晚也是田小七的主場,不,應該說是小銅鑼的。黑夜降臨以后,鬼腳遁師田小七就搖身一變成了更夫小銅鑼,他憑借這個身份能夠自在地從歡樂坊里獲取信息,為他另一個身份找工作。在完成了禮部郎中鄭國仲對他的考驗后,田小七又有了新身份——錦衣衛新建秘密組織北斗門成員之一。作為小說的主人公,他是貫穿整個故事線的核心人物。他是軍人的后代,曾經在福建水師服役,錦衣衛需要這樣的人才。海飛筆下的人物性格都不是一眼望到底的類型,因為人性是復雜的,在戰爭中更是如此。田小七為了生存而選擇隱藏身份時,他是隱忍不發的,甚至會有意展現小市民的一面。比如一個更夫不應該會武功,所以他在初次遇到錦衣衛時偽裝了自己,表現出猥瑣的形象,最后假裝被殺害。作家將人物掙扎糾結的形象淋漓盡致地呈現出來。在感情方面,田小七是內斂的。對于無恙姑娘不加掩飾的愛意,他開始一笑置之,畢竟從十幾歲開始他心里就住著鄭云錦了。而對于鄭貴妃,他把對她的真情藏在心里,完全不在明面表露出來,僅是默默關照她。比田小七更早接觸北斗門的是甘左嚴,作為在暗處努力工作的人物,他同樣是不可小覷的平民英雄。相比較田小七的糾結,甘左嚴的內心則是負擔重重,對于戰友的死一直耿耿于懷,無法放下,蓄起的凌亂的胡子大概是他荒蕪內心的鏡像。更顯悲涼的是他認清了自己的命運,“他說所有陪著我的人都會倒霉”,他意識到自己孤獨終身是必然的。在感情上,他給自己營造的浪子形象深入人心,無論是他愛的春小九還是愛他的阿慶,他都給不了她們任何承諾,因為永遠無法兌現。在事業上,他有著強烈的使命感,認為軍人應該不辱所托。然而英雄也會無助,他想“去一個官府找不到的地方,沒有錦衣衛”,不知他最后去沒去和春小九約定的溫州南麂島。
在那個特殊時代里,戰爭是逃不開的主旋律,個體湮沒在主旋律大潮中,但又成為推動大潮的基石。個體凸顯的復雜人性與殘酷的戰爭是相互塑造的。在小說中,海飛給讀者呈現了新鮮的諜戰空間,觀照著普通人的命運并真實展現他們的無奈與無助,這些穿梭于國家各處的暗衛,在時代大環境下奉獻自己的熱血青春,英雄從不問出處,誰也不是從降生起便屹立在偉大的巔峰,平凡人的一點光熱都是對一個時代的有效奉獻。海飛塑造的英雄形象如同北斗星一樣,盡管只在夜晚才能顯現出其瑰麗的一面,但卻是真實而有力量的存在。


